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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November 28

    原来你非不快乐——林夕

    原来我非不快乐,只我一人未发觉,如能忘掉渴望,岁月长,衣裳薄。无论于什么角落,不假设你或会在旁,我也可畅游异国,再找寄托。

    ——林夕

    …………

    原来快乐并不抽象

    美国威斯康星州有一间实验室,采用最先进的功能性核磁共振造影技术,居然能捕捉脑部深层电流活动的微细变化,测出一个对抗情绪痛苦的能力。实验中胜出者全是禅修有道之士,我看过他们的书,罪重要的得着是:快乐不可能从外境追求,因为现实挫败难免,只能往内在的心修炼,才能无敌无惧于外在遭遇。不用找,不要追。

    坚强的迷思

    陈方安生在三八妇女节推介减压方法,是大哭一场。

    如果我们信人是由经谨慎设计创造出来的,眼泪基本作用是眼眶的清洁剂,那为什么会有眼泪可证明悲哀不是幻觉这种说法?西方讲脑,东方讲心,心伤了会引诱脑发出流泪的指示,玄得很。

    我用引诱二字,是想说,我们有时是可以控制住脑,不让悲伤放肆,除了专业演员,泪,也不是说流就流的。只是又实在找不到强忍悲伤的理由。要强忍,不如使用脱苦三步曲,面对,接受,放下。

    要面对,有时着实对眼泪无能为力,认为在大庭广众哭是失礼的话,别听孔子的话,在独自的时候何妨不那么谨慎,大哭一场,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是很耗精力的,然后会很累。再而很困,失眠夜不那么容易。

    用理智结局问题在情绪平复后才有效,所以最不用意别人一看见有人哭,就第一时间表示关心,扑过去扫背,别哭,别哭,然后讲一些比公民教育更无效的话,好心做坏事莫过于此。我却总是唯恐天下不哭,说,想哭,就尽情地哭吧。

    男儿有泪不轻弹,英雄流血不流泪,放过我们吧!不人道的坚强。这些叫得响亮的口头弹,都不知算是香花还是毒草,多年来不知郁出多少抑郁病。

    一追再追,最怕只是上了很多层楼之后,并没有带来更高的视野。

    红颜薄命

    陆地上跑得罪快的动物是Cheetah,猎豹。奔驰至极速时是四脚完全离地的,可惜这种状态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,因为它肌肉的能有四分之三燃烧成体能,体温是静止时的六十倍,是一种致命的温度,所以只能飞驰一瞬间,在很短的范围内追逐它的羚羊。猎豹能跑得这样快,其中一个原因是它的骨头够轻,故此也较容易受伤,每次出击必然要准确,不能勉强,否则不热死也会在跟猎物碰撞时弄伤了手脚,不能狩猎,活活饿死。

    作为生物链高层的猎豹,觅食有这么多条件,也只好认命,数量大大少于不如它精致美丽的野狗了。野狗的生存之道却非常简单,母狮精心策划围攻再负责咬断猎物的咽喉,吃到一半便让野狗群涌来吃免费晚餐,命硬得很。

    检阅一下濒危的动物,都是一般公认为美丽而食得麻烦或住得讲究的。

    豹、老虎、大熊猫、狐狸、北极熊、皇帝企鹅、鲸,当中当然有人为因素,谁叫你豹皮漂亮而鲸全身有用。

    可是,纯粹以人为主的话,我们想杀之不尽的蟑螂又如何,小小一点浆糊就能够它活一个星期,只要是有机体都可以当食物,从不知什么世纪一直活到现在,肯定比恐龙还要早,因为连核爆炸都不能灭绝它,它的抗辐射能力之比果蝇低一点。而你说,苍蝇与蟑螂哪一种漂亮?蝴蝶寿命甚短,开枝散叶效能有多高?可德国蟑螂,一生能有一万后代。

    珊瑚鱼,色泽体型品种都要比淡水鱼漂亮,它们除了很多讲究温度酸碱度,配备还有化氮器,盐度计,而且今天还活泼吃东西,明天说死就死。你会说这是人勉强把它们带离珊瑚礁的原生地,故多天夭折,但你以为珊瑚在海洋中要求不讲究吗?让我们回到淡水地带,水草就是水草,有一些却比罗汉草特别精致的,如果你有机会走过旺角的水族街,看见一些水草多而少鱼的缸,你可能忽然惊觉水草从未如此美丽过,别高兴得太早,罗汉草随便放进水里都继续保持生命力,那些特美的,要有水冷器、渗热板、软水器、非洲营养泥巴、施肥针,连光管都得用特制的,才会有所谓草缸文化的美貌在你面前出现。

    大自然自有其生存法则,可大家都知道弱肉强食这定律,我心眼小,专拣美丽的动物来看,忽然发现它们都特别脆弱。

    如果我们都是蟑螂,吃得很随便,不吃精细美味的日本珍珠米,难吃如红糙米都甘之如饴,不讲究穿得美不美,省得钱来少了压力,无欲自能随心所欲,于是活得比较开怀,于是长寿,不做一只美丽而生存条件多多的猎豹,便能得想天年。我从《国家地理》杂志内原来了解大什么叫粗生粗养,但至于红颜薄命,是出于迷信,出于古老统计学,还是有人认为蟑螂比蝴蝶美?

    为幸福着想

    据调查所得,内地网民搜索最多的问题,有关股票的当然高居榜上,奇怪的是,“什么是爱”这条问题也榜上有名。

    事到如今,什么是爱于我依然十分诡异,我只能说真正爱上一个人是不由自主的,在爱面前没有人有权拒绝,说我决定爱或不爱,来的时候措手不及,去的时候没有原因,一切相处不来之类都是借口,爱一个人的时候失去计较的能力,逛三个小时你不感兴趣的地方都是一种难忘经历,何来相处的问题?不过,把爱的定义定的这样高,这样狭,天下的夫妇可能有一大半该离婚了。因为,那是火花,毛骨扩张以后,心跳终将回到常态,疯爱一个人很难,过后如何因爱之名自处及相处却更难。

    而我深信,火花这回事,有些人可能终身不遇,依然结婚生子有时是一场误会,但像鲁迅所说,在密室中昏睡做梦至死,要叫醒他们,还是若无其事?当事人认为有个谈得来的生活伴侣就是爱,那就是爱好了。

    按张爱玲的说法延伸,我们都是先看了爱情电影听饱了情歌,才再亲身知道爱。所以,为幸福着想,别接触太多轰烈的歌与戏,除非你不会比较。

    戒又何欢吃又何憾

    抽烟,致癌。过胖,致癌。一个星期内一不小心随便吃两三餐红肉,致癌。吃鱼,有毒素,致癌。吃菜,有农药,致癌。癌癌癌,就算远离饮食红尘一如出价,终身不到鱼米之乡变身的癌症村,恐怕也难逃不断发表的医学报告的恐吓,吃得诚惶诚恐。

    我的姐姐家教甚严,吃鸡要剥皮,鸡翅膀不吃,因打针后的毒素尽在其中云云。可是你要我吃鸡不连皮,又腿部是红肉,不能多吃,那索性白煮鸡胸,斗口淡好了。这世界很公平,越好吃的东西我们越不可碰,不是胆固醇高就是致癌。

    怕到这个地步的话,吃一片肉也要经烫水去油的话,给你活多二十年又如何?不过是多二十年的清教徒生活,而怕死到这样,即使没有像教徒一样解决生死的大问题,人死如灯灭,那么生有何欢,死又何憾,不过是只心里怀着一个天枰给自己的胃注入维生素的长寿动物。佛言,生命在呼吸间,要活在当下,有时不能不像豪侠一样,吃鹅肝的时候大喊一声:“引刀成一快,肝胆两昆仑。”

    倪匡的哲学最爽。头痛,大吃止痛药,伤了将来的肝?先止了当下的痛才划算。过分先天之忧而忧,不抽烟也一样会致癌。

    你可以不怕死

    …………

    我不知道有多少抗癌勇士除了对肉身的状况保持乐观积极以外,也有在心灵上做过准备,我只知道作为身边的朋友,最擅长的关心办法,就是问候,送鲜花,讲一些连自己也没有信心的官腔说法,例如快些出院,我跟你再打十二个东,或是用说笑话的语调,讲一些共同朋友的近况,问心,这都是善意的回避。如果我们都对死亡没有忌讳,那两个字容或是说不出口,对至亲挚友,何妨也残忍又坦然地放下一本书,举例,一行禅师所写的“你可以不怕死”?

    生有涯

    有次饭局,一小友送上一大堆书给倪匡,老顽童一看,把那些什么非洲猎豹的东西都弃在一旁,并大喝一声,我都快要死了,还要害我花时间知道这些来干嘛,不如看小说来得快快活活?

    另一个场合,是个小型颁奖典礼,因为他老人家比较老实,真的依大会告诉他的时间准时到场,大会场地又小又乱,颁奖前大会嘉宾又爱出风头恨不得把一生要说的话在台上说完,我比较聪明,迟很多才到,倪匡一见我如见救生圈,并不断发炮:我快要死了,还要我憋在这鬼地方多久,我与老婆见面的时间又少了两个小时。

    倪匡常说,快要死了快要死了,他并没有不治之症,且快活无挂碍得很,吃自助餐都吃得乐上半天,并没有浪费他的生命。

    我最近也效仿了他,“我快要死了”成了口头弹,我还有很多书未看,还打什么麻将。不是真的相信自己快死了,只是觉得时间永远无多,与其花八个小时娱乐,不如用这个时间把一本书看完。有朋友以为我开始想避世,我解释了很多次看书对我来说跟看电影耍雀一样是娱乐,只是我又像每个人一样确实不知何时去世,看书有助于我用有涯的生命去让我的理想达标。你呢?你想在去到生命的海角时都看点猎豹纪录片还是周星驰?

    ……………

    原来你非不快乐,得你一人未发觉。